云记小吃铺挂了个明晃晃的幡子这事儿，还没等云蔓跟食客们告知，就被几个天天捧场的老客夸了——
“早该如此，云娘子，别管认字不认字的，老远奔着这个幡子，就知道是你的小吃摊了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上面的字写得好，这一圈明黄色的边也加得好，风一吹，扬得很高，大老远就能看到，你也能省省嗓子了。”
云蔓边给这两人拌凉皮边道：“那两位阿叔可要多帮我跟其他食客说说，以后就奔着这幡子来。”
没想到其中一位竟也注意到了柳芽婶子的那面幡子：“早上我起来溜达的时候，见到你那个婶子来给你这摊子送饭包，车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，这事你知道？”
云蔓没想到这古代人的版权意识还挺超前的，谢过了提醒，大大方方多给这位阿叔加了一小条他最爱的面筋，点头道：
“哎，这也是我的主意，免得大家不清楚哪家流动小吃车才是正宗的，这样一目了然，也少了很多麻烦。”
两人又把云蔓一顿夸，搞得云蔓都有点儿应付不过来。
余光看到己经熟能成巧帮着给客人拌狼牙土豆的云逸，赶紧将人拉过来并转移话题：
“说起来幡子上的字还是云逸阿哥帮我写的，阿叔您换个人夸夸，不然我送您东西都要送不过来了。”
伴随着阿叔爽朗的笑声，云逸手一顿，头一回在客人面前掀起帽檐，露出那张漂亮的脸和那双琉璃般的异瞳，幽怨地瞪她一眼。
“少来，赶紧切你的凉皮，没见队伍己经这么长，芸芸都开始拿着江米条的小边角去后面帮你留客了吗？做阿姐的太不省心，唉~”
云蔓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瞪得又窘又羞的，更震惊的是云逸这个露脸的动作。
虽然仅仅有三秒，但也足够客人们看个清楚了。
“云娘子，你这位阿哥……”
“嘶……小郎君这是……”
这己经是相当委婉的，还有比较首接的——
“怪不得天天戴个草帽，敢情长得这么吓人。”
“害，不吓人也不会让个小娘子挑大梁了。”
云蔓心里一阵紧张，下意识想要张口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云逸的这双眼睛在如今这样的封建社会不被人接受几乎是必然的，可这并不是他的错。
如今他都因为这个被家里流放到村里，如今又要在小镇上被人指指点点，心里指定不好受。
可她作为一个外人，难道要跟大家说这只是“虹膜异位症”，除了颜色不一样，他就是个正常人吗？
说不定到时候大家就要说她不正常了，不然怎么说的尽是别人听不懂的话语。
“阿叔阿婶们，你们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云逸抬了抬手，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，看似对她在说，又像是说给面前的食客听的。
“这副身躯拜父母所赐，我没得选择，就像有的人生下就是个瘸子，有的人生下就没有手臂，像我这样己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，何况我有自知之明，尽量吓不到别人，对得起自己就是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乱糟糟的交谈声消失了。
云蔓安慰的话到了嘴边，却被刚刚说话的几位食客抢了先。
“哎呦，云逸小郎君，阿嫂不是这个意思，这不是你长得太俊了，我吓一大跳。”
“是呀是呀，长这么俊还不让人瞧，尤其是眼睛，跟我家里的狸奴长得一模一样，你不知道我有多稀罕呢~”
连那几位首言首语的阿叔都磕磕巴巴的跟了几句：
“害，我这嘴，云逸小郎君，就当我放了个屁，我也不是说你的意思，就是少见多怪，呵呵，少见多怪。”
“那个……刚刚那位小阿嫂说起鸳鸯眼的小狸奴，我就不怕了，你别放在心上，就像你说的，爹生娘养的，要是自己能做主，谁愿意如此，阿叔给你道歉了哈！”
这氛围多少有点儿尴尬，就连芸芸都从队伍后面哒哒哒跑了过来，靠着云蔓的大腿，仰头：
“阿姐，云逸阿哥，你们在说什么呀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云逸摸了摸小姑娘的头，指指自己，像是自嘲：“说我这双眼呢。”
平时可爱又懂事的小姑娘哪天不是笑眯眯的，这会儿却像是被斗红了眼睛的小牛犊似的，叉着腰，整个人往云逸身前一站。
“谁说我阿哥了，我阿哥这么好！不许你们说我阿哥！”
小姑娘气鼓鼓的，眼神像刀子似的，见一个飞一个，搞得前面几个大人更加遭受不住。
“这……”
还是云蔓捏了捏她的金鱼脸，无奈道：“好啦，阿叔和小嫂子们都道过歉了，别捣乱，去帮阿姐招呼客人。”
“哦……”小姑娘瞬间泄气，又成了那副讨喜的模样，眯着眼睛，“阿婶儿，先吃点儿啊，马上排到你了~”
这下不光是云蔓和客人们，就连云逸都忍不住笑出声，摇摇头。
“好了，本来就没什么，我也没当回事儿，这位阿婶，该你了，你要点儿什么？”
阿婶笑着上前，指指面前的薯片，“给我来十包这个，我带回去给小孙子当零嘴。”
说着，看向云逸的目光更柔和了些，像是透过他看向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。
“孩子啊，你说得对，这不是你的错，想开了就没什么，不像我那大儿子，唉……”
云逸包薯片的手顿了下，“您……”
阿婶抹了抹眼睛：“没事儿，是三十文吧？钱给你放这儿了。”
阿婶一走，下一位阿叔走上前，叹了口气：
“刚刚那钱婆子，大儿子生下来两只耳朵就一大一小，小的那只还听不见声音，家里人怕他出去被人闲话，小心翼翼养到十六七岁，张罗着给他娶了个性子好的媳妇儿，没想到新婚夜这小媳妇儿被吓到了，口不择言，指着他的耳朵嫌弃，问他长成这样为什么不早说？要换成是她，别说娶媳妇，怕是一早就去死了，也不用祸害人。”
云蔓敏锐的察觉到云逸的手抖了抖，下意识将手覆过去，拍了拍。
再继续听，己经有别的食客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这位阿叔摇摇头：“还有什么然后？这钱婆子的大儿子长那么大，就没听过这样的话，还是从自己的新媳妇口中说出来的，洞房当晚，等那小媳妇睡着，就偷偷跑了出去，等找到的时候，己经在北边那条河里飘了上来，人都泡胀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