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气氛刚刚稳定，如懿的声音却如冰雨般缓缓落下，唇角笑意不减，语调却夹着几分阴阳怪气：

“昨夜皇上翻的是豫妃的牌子，本宫想着妹妹今晨定该是春风满面，怎的，皇上却半道被请去了永寿宫——令妃的狐媚手段，果真了得啊。”

豫妃立刻会意，附和一笑，语气柔软却藏着几分挑衅：“皇后娘娘说得极是，臣妾也正觉得奇怪呢。皇上翻了臣妾的牌子却去了别人宫中，若不是有些旁的手段，只怕旁人怎么能做得来？”

愉妃笑意盈盈，轻摇团扇，补刀般补充：“令妃妹妹如今有孕，确实是万金之体。只是身子不好，也不必每次都在皇上翻别人的牌子时‘恰好’动胎气吧？这般‘巧合’，宫里怕是都快习惯了。”

皇后听得满意，笑意更盛，话锋又转，语气忽然冷了几分：“妹妹既有此天赋，何不教教我们这些宫里的姐妹，也好让大家都有机会尝到皇上的雨露？”

她顿了顿，笑容骤然一冷：“不过嘛……你那些下作的手段，就算我们想学，怕也是学不会的。”

——话音一落，殿内静得仿佛针落可闻。

花千骨微微一怔，随即缓缓起身，行了一礼，声音清柔却不卑不亢：“皇后娘娘恕罪，臣妾昨日突觉腹中胎动急促，腹痛不止，才斗胆请人去请皇上前来一探。皇上怜惜臣妾身子，才留宿永寿宫，实非臣妾有意争宠。”

她抬眸迎上如懿的目光，神色澄澈，面上不带半分惧意。

纯贵妃适时开口，温声说道：“皇后娘娘，令妃娘娘如今有孕，正是身子最不稳的时候，陛下素来心系龙嗣，照拂一下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颖妃也轻声接道：“我昨日去探望令妃姐姐，亲见她脸色苍白，呼吸急促。胎动之事并无虚言，还望娘娘莫要误会。”

恪嫔附和：“再说陛下宠爱令妃娘娘，是后宫皆知的事，娘娘不如多宽容几分，以安六宫。”

庆贵人与婉贵人相视一眼，亦齐声道：“皇后娘娘素来宽厚仁德，令妃娘娘如今有孕，又谨慎持重，想必绝无争宠之心。”

一时之间，花千骨一方的嫔妃纷纷出声护短，殿中气氛顿时紧绷。

如懿目光冷冷扫过众人，笑意不再，语气微沉：“哟，原来令妃妹妹如今势大，倒叫本宫说一句，都要有人出来挡一挡。”

愉妃急忙圆场：“娘娘莫恼，众姐妹也是一番好意，不如就此揭过吧，何必为了一个妊娠之人坏了和气？”

豫妃低头一笑，语气中带着讥讽：“是啊，咱们这些人，哪比得上令妃娘娘得天独厚？连胎动都能换来皇上一宿。只怕哪日孩子出世，整个后宫都要给她让道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婉儿冷冷瞥了她一眼，却忍住未语，只在花千骨身边轻声劝道：“娘娘无须动怒，殿中黑气渐浓，须得留神自身。”

花千骨眉眼低垂，垂下的睫羽掩住眼底那一抹冷意。她缓缓抬头，仍旧语气温和：“多谢各位姐妹体恤。臣妾无他志，唯愿保胎安然，为皇上诞下皇嗣，方才不负圣恩。”

她低眉顺眼，语气中丝毫不见争强之意，反倒如一位温柔体贴的弱女子，弱到令人心生怜惜。如懿见她不卑不亢、众妃纷纷相护，眼底闪过一丝寒意，却只是冷笑一声，不再多言。

如懿冷冷盯着她，终究没再多言，只抬了抬手：“都下去吧。”

众妃纷纷起身告退，花千骨搀着春禅缓步走出翊坤宫，转身时，却隐隐感到身后一双目光如针，阴冷刺背，仿佛随时准备撕破温和外壳，露出獠牙。

一回到永寿宫，花千骨便立即吩咐：

“从今日起，外人不得擅入半步，宫人交接一律由春禅与婉儿亲自监管。颖妃与恪嫔安排外勤监视，所有从翊坤宫与永和宫出入之人，皆要暗中留意行踪。”

她轻轻坐下，抚摸腹中微动的胎儿，低声自语：

“如懿……果然己不掩锋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