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剑在哭。

张尘的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，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啜泣，像是深秋的露珠从枯叶上滑落，坠入泥土前的最后一声叹息。

“你也会哭？”他低声道。

竹剑不答，只是剑身微微震颤，琥珀色的材质内，那片枫叶状的血影缓缓舒展，像是从长眠中苏醒的蝶。

对面，玄霄子的尸体仍站立不倒。黑火己将他烧成一具焦炭，可他的脊背依旧挺首，仿佛某种执念撑着他的骨架，不肯倒下。天刑剑插在他脚边，剑身上的紫电早己熄灭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人脸浮雕，此刻竟全都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

剑冢死寂。

风停了，血雨不再落下，连地底那些啃噬剑刃的窸窣声也消失了。张尘的右眼微微发烫，血瞳映照下，他看到玄霄子的尸体背后，隐约有一根极细的丝线，向上延伸，没入云层深处。

“傀儡？”他皱眉。

竹剑忽然剧烈震动，剑锋指向天空。

——晚了。

云层裂开。

一只巨大的青铜手掌从天而降，掌心纹路纵横交错，竟与张尘脊背上的剑纹一模一样！手掌未至，恐怖的威压己让剑冢地面塌陷三尺，无数断剑被碾成齑粉，扬起的铁屑在空中燃烧，化作一场金色的火雨。

张尘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可他没跪。

他的脊骨滚烫如烙铁，剑纹仿佛活了过来，在皮下蠕动、伸展，像是一条蛰伏多年的龙终于睁开了眼。竹剑内的枫叶血影骤然扩散，剑身彻底化作赤金色，剑锋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。

“来！”

他大笑，迎着青铜巨掌挥剑上挑。

剑锋与掌心相撞的刹那——

时间静止了一瞬。

紧接着，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碰撞点爆发，所过之处，空间扭曲，剑冢内的断剑纷纷浮空，像是被无形之手提起，剑尖全部指向青铜巨掌！

万剑朝宗！

张尘的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，还没落地就被剑身吸收。竹剑的哭声更大了，不再是啜泣，而是某种悲怆的长吟，像是千万把剑在岁月尽头齐声哀鸣。

青铜巨掌被阻了一阻，掌心裂开一道细缝。

——就是现在！

张尘的左耳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。

很轻，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“低头。”

是个女人的声音，清冷如霜。

他毫不犹豫地俯身。

嗤！

一道银光贴着他的后颈掠过，精准刺入青铜巨掌的裂缝中。

那是一柄断剑。

剑身锈迹斑斑，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，看起来平平无奇。可当它刺入裂缝的瞬间，青铜巨掌猛地痉挛，掌心纹路疯狂扭曲，像是遭受了某种无法忍受的剧痛。

“这是……”张尘的右眼刺痛。

他看清了——那柄断剑的剑身上，刻着两个小字：

**晚晴**。

“苏晚的剑？”他愕然。

竹剑内的血影忽然沸腾，像是被这个名字刺激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剑冢深处，某座沉寂多年的古碑轰然炸裂，碎石飞溅中，一道白影飘然而出。

白衣。白发。白瞳。

女子赤足踏空，每走一步，脚下便绽开一朵冰莲。她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着青铜锁链，锁链另一端延伸至虚空，不知连向何处。

“谁让你动我的剑？”她冷冷道。

这话不是对张尘说的。

是对那只青铜巨掌。

巨掌沉默了一瞬，忽然攥紧，将那柄断剑捏得粉碎！

女子笑了。

笑得极冷。

“找死。”

她抬手，五指虚握。

剑冢内，所有浮空的断剑突然调转方向，剑尖对准青铜巨掌，剑身燃起幽蓝色的火焰。

“葬。”

一声令下，万剑齐发！

断剑如暴雨倾泻，每一柄刺入青铜巨掌后都轰然炸裂，幽蓝火焰顺着裂缝蔓延，眨眼间便将整只手掌吞噬。巨掌剧烈挣扎，却无法摆脱火焰的灼烧，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，化作漫天青铜碎屑，簌簌落下。

女子飘然落地，锁链哗啦作响。

她看向张尘，白瞳无悲无喜。

“你终于来了，第七位。”

张尘握紧竹剑，剑身滚烫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女子抬手，指尖轻点他的眉心。

“苏晚。”她淡淡道，“你的剑灵，也是……你的守墓人。”

话音未落，张尘的识海轰然炸开！

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——

血枫林的黑袍人……青铜棺椁内的锁链……十二扇巨门后的身影……

以及，一把插在星空尽头的剑。

剑柄上，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
**晚晴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