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秋华合上笔记本，指尖轻轻着封皮。窗外天色己暗，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胡琴声，混杂着酒令和笑语，在夜风里飘荡。她正要起身，小翠又匆匆进来，低声禀报：“秋华姐，刘爷派人来订位子了。”

她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第二天一早，张公子便来了。

他站在妓院门口，将一枚银元塞进小厮手里，轻声道：“帮我通报一声，就说我想见沈姑娘。”小厮接过钱，目光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点头哈腰地跑进去传话。

不多时，李妈妈亲自出来迎接，一边笑着一边引他入内，“张公子可真是稀客，我们秋华刚送走一位客人，正好有空。”

张公子点头微笑，脚步却略显沉重。

他被带到一间雅间，推门而入时，沈秋华正坐在窗边绣花，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肩头，映得她的侧脸柔和了几分。听见声响，她抬起头，朝他笑了笑：“你来了。”

张公子嗯了一声，走到她对面坐下，沉默片刻才道：“最近还好吗？”

“好得很。”她继续低头穿针，语气平静，“昨晚那位王老爷还说以后常来呢。”

张公子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她比从前更沉稳了些。从前那个总是端着架子、说话带着几分威严的女人，如今竟也能在灯影摇曳中，露出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。
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折扇，手指无意识地着扇面。

沈秋华抬眼看他，“你怎么了？今天不像平时。”

张公子顿了顿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，“家里催我成亲了。”

沈秋华放下手中的绣绷，认真地看着他，“谁家的小姐？”

“江南周家的女儿，听说是个温婉贤淑的好姑娘。”他苦笑道，“可我连人还没见过，婚书都快写好了。”

沈秋华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
张公子继续道：“我爹说这是门好亲事，能为张家带来一笔大生意。我娘也劝我早点定下来，别在外面瞎混。可我心里……其实并不想娶她。”

“那你心里想娶谁？”她问得首接。

张公子怔了一下，随即苦笑摇头，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被安排。”

沈秋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，忽然想起自己在当代的日子。那时的她，何尝不是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着？校长的身份、社会的期待、道德的枷锁，让她不得不压抑内心最真实的渴望。

她轻声道：“你有没有试过，跟他们说清楚你的想法？”
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张公子摇头，“在他们眼里，我不过是个纨绔子弟，只知道玩乐。可我不是不想担责任，只是希望做点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沈秋华看着他，忽然有些心疼。她缓缓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我知道那种感觉。”

张公子抬头看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我也曾被安排过很多事。”她淡淡一笑，“我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，就能活得体面、活得安稳。可后来我发现，那样活着，其实是在逃避自己。”

张公子听得出神，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。

“你现在或许无法立刻改变什么，但你可以慢慢来。”她继续说道，“至少，你要先让身边的人知道，你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。”

张公子低头沉思许久，终于缓缓点头，“谢谢你，秋华。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坚定了一些，“我会试着和我爹谈谈。”

沈秋华笑了，“这才对。”

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，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微妙的情绪。

张公子忽然开口：“其实……我来之前，一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些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她挑眉。

“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。”他坦诚地说，“在别人眼里，我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，吃喝玩乐、无所事事，哪来的烦恼？”

沈秋华轻轻一笑，“可我不这么看。”

她的眼神温柔，带着一丝理解与欣赏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，只是外人看不见罢了。”

张公子望着她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暖意涌动。他从没想过，一个，竟能如此懂他。

“你真的不一样。”他轻声道。

沈秋华耸耸肩，“我只是活明白了而己。”

张公子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道：“如果你不是……现在的身份，你会做什么？”

沈秋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我啊，可以去开所学校，当个真正的校长，而不是被人供起来的那个。”

张公子也笑了，“那我倒真想看看，那样的你是什么样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，气氛轻松了许多。

就在这时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，紧接着是李妈妈的声音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小翠慌张地冲进来，“不好了！刘爷带人闯进来了！”

沈秋华脸色一沉，张公子也站了起来。

“他怎么来了？”张公子皱眉。

“估计是昨天我没答应他的邀约，他等不及了。”沈秋华冷静地说。

李妈妈急道：“怎么办？他是地头蛇，咱们惹不起啊！”

沈秋华站起身，整理了下衣襟，“我去见他。”

张公子拦住她，“让我去吧。”

“不行。”她摇头，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
张公子站在原地，望着她的背影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——他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人。他快步追上去，握住她的手腕，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
沈秋华回头看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轻轻一笑，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雅间，迎面撞上了闯进来的刘爷和他的几个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