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在呼吸。

张尘悬浮在粘稠的黑暗中，青铜锁链缠住西肢，链身上凸起的卦文正往他血管里钻。脚下是无尽的棺海，十二把晚晴剑倒插在冰棺之上，剑穗铜铃无风自响，荡起的声波在虚空凝成霜花。每一片霜花里都封着个蜷缩的婴孩，脐带缠着?字符。

"很疼吧？"另一个自己坐在青铜莲台上，脚踝的锁链连着所有冰棺，"这些卦文会吃掉三百世的记忆，最后剩下纯粹的'果'。"

张尘的右眼窟窿里，青铜苔藓开花了。暗金色的花蕊中伸出细丝，在虚空勾勒星图。当贪狼星亮起时，缠着他的锁链突然松脱，链条上剥落的青铜屑化作飞蛾，扑向莲台。

"何必挣扎？"那人轻笑，指尖轻点飞蛾。青铜飞蛾瞬间晶化，碎成漫天星尘，"你听——"

星尘坠入棺海。冰棺中的晚晴剑同时震颤，剑身浮出猩红的铭文：

【一劫一葬天 千棺锁归人】

张尘的脊椎突然灼痛。剑纹化作赤金藤蔓破体而出，藤尖绽开三百朵血色曼陀罗。花香弥漫处，冰棺表面浮现走马灯般的画面：第一世他折剑葬花，第二世剜心饲虎，第三世......每一世都在青铜门前自戕，血溅门环。

"这是......"

"轮回的锚点。"莲台之人张开双臂，十二根锁链哗啦作响，"你每死一次，祂们就在门后刻一道痕。"他忽然扯开衣襟，心口处是镂空的?符，"看，我的伤痕开花了。"

张尘的藤蔓突然调转，刺入自己胸膛。剧痛中，他看到往生河底升起白玉碑，碑文竟是用自己的血写成：

【未归人 当归劫】

莲台突然崩塌。那人坠入棺海时，所有晚晴剑离棺飞起，剑尖指向张尘眉心。剑阵成型的刹那，深渊裂开三千道缝隙，每道缝隙里都探出青铜手臂，掌心睁开的血瞳射出石化光束。

"铃——！"

呼唤撕开黑暗。少女的琴匣在虚空炸裂，青铜茧中的婴孩睁开第三只眼。这只眼没有瞳孔，只有旋转的星云，云团中飞出十二枚染血铜钱，钱孔里传出李当归的叹息：

"葬天者，当葬己。"

铜钱嵌进晚晴剑，剑阵骤然停滞。趁此间隙，张尘的藤蔓缠住最近那柄剑，剑身铭文突然活过来般游入手心：

【劫火焚身日 归人叩门时】

青铜手臂突然合拢。三千光束汇聚成柱，所过之处时空湮灭成灰。张尘将晚晴剑横在胸前，剑穗铜铃无风自燃，青焰中浮现苏晚的残影："以心为鞘......"

剑锋贯体而过。没有疼痛，只有冰凉的触感——剑尖刺中的不是心脏，而是右眼窟窿里那朵青铜花。花瓣层层绽放，花芯处睁开琉璃瞳，瞳中映出的不是深渊，而是现世青冥山：祖师殿正在融化，琉璃瓦化作脓血，檐角铜铃里爬出半人半蛇的怪物。

"原来如此。"张尘握住剑柄，任由青焰焚身，"门在眼睛里。"

琉璃瞳突然炸裂。强光中，三千青铜手臂尽数汽化，深渊底部传来不甘的嘶吼。棺海翻涌，冰棺碰撞出古老的葬歌，十二把晚晴剑首尾相衔，在张尘周身结成剑茧。

"抓住我！"铃的声音穿透剑鸣。她的青铜茧完全碎裂，怀中婴孩六指齐断，琴弦缠住张尘腰际，"李当归的局要收网了！"

虚空突然塌缩。剑茧化作流光，裹着两人冲破深渊。最后一瞬，张尘看见莲台之人正在融化，锁链尽头的冰棺里爬出缠满绷带的身影——那人额心嵌着半枚青铜钱币，与他在现世得到的正好拼成完整的?符。

现世的月光冷得刺骨。

张尘在血枫林中苏醒。右眼重生的琉璃瞳中，星图正在重组。每一颗星辰都是棺海的投影，最暗的那颗里锁着莲台之人最后的低语：

"未归人......终将归来......"

铃的琴匣渗出金血。匣中婴孩闭着三只眼，嘴角却扬起诡异的笑。远处传来青铜碎裂声，两人转头望去——青冥山的轮廓正在扭曲，山脊裂开巨口，吐出十二道青铜门虚影。每扇门环上都挂着冰棺，棺中晚晴剑的铜铃无风自动，奏响往生河底的葬歌。

一片枫叶飘落张尘掌心。叶脉中金线游走，逐渐凝成小字：

【劫火己种 归途在瞳】